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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5章 什么花样都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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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遮阳窗帘挡了阳光的公寓内,昏昏暗暗。

旖旎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。

姜梨的手心滚烫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。

“怎么,累了?”

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轻咬一口她滴血的耳垂。

姜梨紧紧揪着男人胸口的衣服,低眸看了一眼。

“......怎么还没好。”

她撒着娇,声音带着丝不平稳。

顾知深眉梢一挑,这才哪到哪。

他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泛红的手掌,拿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手指。

“既然手累了,那换个方式。”

姜梨眸色倏地一亮......

老太太这句话一出口,廊下空气骤然凝滞。

风停了,连树梢上刚要抖落的露珠都悬在半空,迟迟不肯坠下。

顾知深垂眸看着那只枯瘦却温热的手——手背上青筋微凸,指节微微弯曲,腕骨处还有一道淡褐色的老年斑,像一枚褪色的旧印章,盖在她一生执掌顾家的岁月里。那双手曾把襁褓中的他抱进祠堂,在族谱上郑重添下“知深”二字;也曾在他十五岁跪在灵堂三日不食、浑身发烫仍死攥着父亲遗照时,一勺一勺喂他苦涩的药汁;更曾在三年前他高烧四十度昏迷七十二小时后,整夜坐在病床边,用蒲扇为他驱蚊,扇柄磨得发亮,扇面却从没沾过一滴汗。

可此刻,这双手伸向他,不是为了责问,不是为了施压,只是想拍一张合照。

一张“留念”的照片。

顾知深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。

他没接手机,也没拒绝。只是抬手,将自己西装内袋里的黑色翻盖老式相机取了出来——机身冰凉,黄铜边框已被摩挲出温润的包浆,镜头盖边缘还嵌着一道细小的划痕,是十年前暴雨夜,他抱着发烧的姜梨冲进急诊室时,相机从口袋滑出、撞在水泥台阶上留下的。

“奶奶。”他声音低哑,却奇异地不带一丝情绪起伏,“用这个。”

汪诗茵愣了一瞬,随即笑开,眼角的褶子叠成温柔的弧度,“哎哟,你这孩子,还留着它呢?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旋开镜头盖,金属机括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“您坐好。”

苏觅站在老太太身后半步,笑意未变,指尖却悄然掐进了掌心。她认得那台相机。十年前西山茶会,顾知深就是用它,给穿白裙的姜梨拍下了第一张侧脸——风掀她的发尾,光浮在睫毛上,像栖了一小片未融的雪。那张照片后来被顾知深亲手洗出来,夹进《雪国》的扉页,而那本书,三年前随姜梨一同消失在西雅图机场的登机口。

她眼睫微颤,笑得更深:“阿深,这相机太老啦,画质怕是不如手机清楚。”

“清楚?”顾知深终于抬眼,目光掠过她精致的妆容,停在老太太花白的鬓角,“人老了,记性不好。可有些事,越旧,越清楚。”

老太太听不出这话里的刺,只当是孙儿体贴,乐呵呵地挺直腰背,“好,好,奶奶坐好!”

顾知深单膝微屈,半蹲下去,将相机举至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。取景框里,汪诗茵穿着绛红绣金丝牡丹的旗袍,颈间是那条传家翡翠项链,光泽沉静,仿佛裹着整座江南梅雨季的潮气。她笑容舒展,眉目间是几十年养尊处优淬炼出的雍容,可顾知深却看见她右耳垂上新添的一颗小痣——黑褐色,米粒大小,位置极巧,正贴着耳骨软肉下方。那是上个月体检时,医生指着皮肤镜影像说“建议密切观察”的一颗痣。

他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方,没有按下。
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。

印铭疾步而来,在距顾知深三步远的地方顿住,呼吸微沉,递上平板电脑。屏幕亮着,是一段加密视频,标题栏显示:【环城路事故现场·实时回传】。

顾知深眼皮都没眨一下,左手接过平板,右手依旧稳稳端着相机。

视频自动播放。

画面剧烈晃动,镜头是从路边一棵香樟树树冠内部架设的微型摄像机拍下的——角度刁钻,视野狭窄,却恰好囊括了那段无监控弯道的全貌。画面中,任骁勇的黑色轿车平稳行驶,车顶反着冷白月光;十秒后,第二辆黑车如鬼魅般贴出,车灯瞬间爆亮,刺得人眼生疼;紧接着是第一次撞击——前车尾部凹陷,车身甩尾,轮胎在沥青路上拖出焦黑长痕;再然后是第二次……第三次……最后是绿化带里翻滚腾挪的金属残骸,像一头被活活肢解的巨兽。

视频末尾,定格在一帧慢放画面上:肇事车辆驶离前的最后一秒,副驾车窗降下一条缝隙,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出来,朝后方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
那只手,无名指根部,有一道浅褐色旧疤,呈月牙状。

顾知深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见过这只手。

三年前冬至,姜梨手术失败、术后感染引发多器官衰竭,被推进ICU前夜,他独自坐在医院天台抽烟。那时,也是这样一只手,隔着烟雾,将一份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。报告上,被红笔圈出的结论清晰如刀:“排除生物学父女关系”。

而报告落款处,盖着的章,是京州司法鉴定中心——任骁勇,时任中心主任。

顾知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烟雾缭绕中,他盯着视频里那只手,看了足足七秒。

然后,他按下了快门。

“咔嚓。”

清脆一声。

取景框里,老太太笑容依旧,阳光落在她耳垂那颗新痣上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。

他站起身,将相机递还给老太太,“洗出来,我来取。”

老太太接过,喜不自胜,“好,奶奶亲自去洗!”

顾知深颔首,转身欲走。

“阿深。”苏觅忽然开口,声音柔软如初,“奶奶刚才说,今晚家宴,苏家几位长辈也会来。您……不留下陪陪奶奶吗?”

他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家宴?”

“对呀。”苏觅笑意盈盈,“订婚的事,总要两家长辈当面说清楚的。”

顾知深终于停步。

他没回头,只侧过半张脸,下颌线绷得极紧,喉结在冷白灯光下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。

“订婚?”他唇角微掀,笑意未达眼底,“谁跟谁订?”

苏觅脸上的笑僵了半寸。

老太太却浑然不觉,只当是玩笑,乐呵呵接话:“还能有谁?当然是你跟小觅啊!”

顾知深沉默两秒。

然后,他抬起左手,缓缓解开西装袖扣,将左臂衬衫袖子一寸寸挽至小臂。动作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当他露出小臂内侧时,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。

那里,纹着一朵墨色山茶。

花瓣层叠,蕊心一点朱砂红,栩栩如生。

可最惊心的是——山茶花茎干蜿蜒而下,竟缠绕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银色齿轮。齿轮边缘磨损严重,齿牙残缺不全,却固执地嵌在皮肉深处,仿佛长进血脉里,再也无法剥离。

“这是……”老太太声音发颤。

“姜梨十二岁生日,我送她的第一台相机的齿轮。”顾知深嗓音低沉,一字一顿,“她拆下来,让我纹上。说这样,我永远忘不了她教我调焦的那天。”

他收回手,扣好袖扣,动作轻缓,像在封存一件易碎的圣物。

“奶奶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无波,却重逾千钧,“您记得我十岁那年,祠堂失火吗?”

老太太怔住,嘴唇微张。

“您抱着我冲出来,头发烧焦了一半,后背全是燎泡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凿进空气里,“可您一边哭,一边把顾氏股权书塞进我怀里,说‘知深,顾家以后靠你了’。”

“您也记得,我十八岁签第一份并购协议前夜,您把我叫到佛堂,跪在观音像前,亲手给我戴上这条翡翠项链,说‘顾家的男人,不许为情误事’。”
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苏觅惨白的脸,最终落回老太太苍老的眼底。

“可您忘了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沉下,像钝刀刮过青石,“我十五岁,在父亲灵前发过誓:此生所爱,唯姜梨一人。若违此誓,顾氏断脉,我顾知深,永堕无间。”

死寂。

连风都忘了吹。

苏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沁出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
老太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
远处,一只白鸽扑棱棱飞过檐角,翅尖掠过琉璃瓦,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白。

顾知深抬步离开。

皮鞋踏在青砖地上,声声清晰,不疾不徐,却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。

他走出颐院大门时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
是姜梨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南城初春,玉兰花开得正盛,枝头缀满雪白花瓣。照片角落,一只纤细的手捏着一片落瓣,指甲涂着淡淡的樱花粉。

配文:【今天路过花市,买了几支玉兰。想起你说过,玉兰的香气,像旧书页的味道。】

顾知深停下脚步,站在顾宅朱红大门的阴影里,仰头望着门楣上“积善之家”四个鎏金大字。阳光灼烈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

他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过那片花瓣,停顿三秒,回复:

【嗯。我也记得。】

【你买的玉兰,我让人空运过来。】

【别扔。等我回去,一起插瓶。】

发送完毕,他收起手机,抬眼望向南方。

南城的方向,云层低垂,天光微暗,似有雨意。

而就在此刻,京州郊外,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地下三层,铁门轰然开启。

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
印铭摘掉手套,扔进一旁的医用焚化桶。桶里火焰跳跃,映亮他冷硬的侧脸。

牢房中央,任骁勇被吊在十字架上,衣衫褴褛,浑身是伤,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他嘴里塞着浸透生理盐水的棉布,防止咬舌,可嘴角仍不断溢出粉红色泡沫。

顾知深缓步走入。

皮鞋踩在积水地面,发出空洞回响。

他停在任骁勇面前,抬手,缓慢地,一根一根,抽掉对方嘴里的棉布。

任骁勇剧烈呛咳,血沫喷溅,嘶哑喘息:“顾、顾总……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”

顾知深没应声。

他只是俯身,从对方湿透的西装内袋里,抽出一张被血浸染大半的A4纸——纸张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他展开,上面是几行潦草字迹,末尾按着一个猩红指印。

【顾晟授意,销毁姜梨医疗档案及境外就医记录。】

【苏觅提供姜梨心理评估假报告,证明其存在人格分裂倾向。】

【汪诗茵默许,以顾氏股价为要挟,逼迫姜梨签署自愿放弃抚养权协议。】

【2021.3.17,顾晟书房,三方签字。】

顾知深的目光在“顾晟”二字上停留三秒。

然后,他掏出打火机,“啪”地一声,幽蓝火苗窜起。

纸张边缘迅速卷曲、发黑、燃烧。

火光映亮他眼底——那里没有怒,没有恨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冻彻骨髓的寒潭。

他松手。

灰烬如蝶,簌簌飘落。

任骁勇看着那堆余烬,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:“顾总!是她!是苏觅逼我的!她说只要我配合,就保我儿子出国留学!我……我没想到她真敢让车撞死人啊!我只知道删档案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会出人命啊!”

顾知深终于开口。

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进耳膜:

“撞死人的车,车牌号是多少?”

任骁勇浑身一颤,涕泪横流:“我、我不知道!真不知道!苏觅只告诉我司机叫‘老疤’,是她表哥!她表哥……她表哥上周就出国了!飞的是……是西雅图!”

西雅图。

这三个字落下,顾知深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腕骨处那枚山茶花纹身下的银色齿轮,仿佛在皮肉下无声震颤。

同一时刻,南城某公寓。

姜梨刚放下剪刀,将最后一支玉兰斜插入青瓷瓶。花瓣饱满,香气清冽,氤氲满室。

手机屏幕亮起。

是顾知深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图——

背景是顾宅老门楼,门楣“积善之家”四字在夕照下泛着沉郁金光。而画面中央,是他伸出的手,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银色齿轮。

配文只有两个字:

【等我。】

姜梨指尖抚过屏幕,久久未动。

窗外,玉兰树影婆娑,风过处,落英如雪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少年顾知深蹲在顾宅后院梧桐树下,用捡来的废齿轮和铁丝,叮叮当当敲打半天,最后递给她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风铃。

“以后你听见风铃响,就是我在想你。”

那时梧桐叶绿得晃眼,蝉鸣震耳,少年眉眼干净,掌心全是铁锈和汗水的气味。

她低头,轻轻吻了吻屏幕上那枚齿轮。

唇瓣微凉。

风起,玉兰簌簌而落,一片花瓣,恰巧停在她微扬的睫毛上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、温柔的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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