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流光尺!
此尺乃儒门圣宝,采太虚星尘之光淬炼万年而成。尺身一展,可量天地之广,可度宇宙之深,亦可折叠虚空,令咫尺化作天涯。
张守正执尺在手,朝熊月儿轻轻一挥。
没有破空之声,没有法力光华。
只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痕,自尺端延伸而出,如流星划过夜空时拖曳的尾迹。
银痕过处,虚空无声开裂,裂口光滑如镜,边缘泛起淡淡星辉。
熊月儿正朝他扑来,忽觉脚下一空。
明明踏在实处,可张守正与她之间的百丈距离,竟在这一瞬间被拉长了千百倍。
她那一扑本是快如惊雷,此刻却像是陷在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中,张守正的身影越来越远,远得像隔了一片星河。
层层叠叠的空间将她困在当中,犹如琥珀里的虫。
“又是这种弯弯绕绕的术法!”
熊月儿嘟囔一声,忽然身子一矮,双手撑地,十指张开,指尖泛起淡淡金光。
正是《贪吃剑法》中的:掘地剑指!
她本就擅长钻洞,这一式便是从本能中领悟而来。
此刻十指插下,指劲化作一道金色剑罡,钻入那片银纹虚空之中。
剑罡入地,如游龙入水!
银纹层层碎裂,发出清脆的破冰之声。
熊月儿十指连刨,身形便往下沉,越刨越快,整个人竟在虚空中凿出一条金色隧道。
张守正微微皱眉。
宇宙流光尺折叠出的多重虚空,竟被她像挖地洞一样凿穿了?
也就片刻的功夫,熊月儿从张守正身后破空而出,右臂抡圆,拳锋金芒吞吐,如一剑破空!
张守正急忙转身,尺端向上一挑。
尺身银光乍泄,如星河倒卷,在身前铺开一道光幕。
铛!
拳尺相交。
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四壁书架簌簌发抖,无数竹简从架上震落,尚未落地便被两股力道绞成齑粉。
张守正借势飘退,尺交左手,右手凌空一点。
问心指!
无形指力直贯熊月儿眉心。
熊月儿脑袋微微一晃,眉心佛光一闪,指力便被化去。
她脚下一蹬,再度扑上。
两人一进一退,在书阁中缠斗不休。
宇宙流光尺在张守正手中时如剑劈,时如刀斩,时如棍扫。银光过处,虚空留痕,法力激荡!
熊月儿却是不管不顾,一拳一掌皆是直来直去。
拳锋金芒撞上银光,便在虚空中炸开一团金白交织的烟火。
转眼交手数十招………………
张守正渐感心惊。
这少女的肉身之强,远超他的预料!
宇宙流光尺乃是圣宝,虽因他修为所限,发挥不出全部威能,但寻常亚圣被尺风扫中,也要伤筋断骨。
可这熊月儿………………
她竟敢用拳头硬接!
每一拳打在身上,反震之力都震得他虎口发麻。而反观对方,拳头上连一道白印都不曾留下。
“云梦山怎会出这等怪物!”
张守正心念电转,忽然尺势一变。
尺身银光大盛,化作万千道银丝,如蛛网般向熊月儿罩去。
这些银丝细如发丝,锋锐更胜剑气,每一根都蕴含着至正至刚的浩然正气。
熊月儿一拳打出,拳头陷入银丝网中,竟被缠住了。
银丝随她拳势而退,却不崩断,反倒越缠越紧,如春蚕吐丝,层层叠叠。
转眼之间,她的整条右臂便被银丝裹住!
银丝向内收紧,将她衣袖割得寸寸碎裂,露出其下泛着淡淡金光的肌肤。
“咦?”
熊月儿低头看了看被缠住的右臂,眉头微皱。
她用力一扯。
啪啪啪!
数十根银丝应声而断。
但张守正玉尺一抖,又有更多银丝涌来,从四面八方缠向她四肢躯干。
熊月儿眉头皱得更紧。
眼看就要被缠成一个粽子,她忽然身子一矮,就地一滚!
这一滚,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喷薄出金色剑芒。剑芒细如牛毛,密如骤雨,在她身周凝成一团旋转的剑轮。
正是《贪吃剑法》的第三招:滚刀肉!
这一招看着粗俗,实际是由《八部衍元》的“打滚相”演化而来。
熊月儿由本心而发,融入自身剑道,浑然天成,实是比梁言当年的刻意模仿强了不止一倍。
嗤嗤嗤——!
金轮过处,银丝如雪遇沸汤,寸寸消融。
张守正瞳孔微缩,尺势急收,向后飘退。
熊月儿从地上弹起,双脚一蹬,再度扑来。
人在半空,右掌高举过顶。
掌缘泛起一层刺目的金光,如斧钺之刃。
“开!”
她吐气开声,一掌拍落!
《贪吃剑法》第七招:拍山印!
这一招由熊月儿拍碎坚果的手法化用而来。
她的洞府门口,至今没有一颗完整的核桃.....
掌力澎湃,没有任何花巧,就是自上而下的蛮力碾压。掌力裹着剑意,如泰山倾覆,朝张守正当头压来。
张守正面色凝重,尺身横架。
铛!
掌尺相交,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。
周围百丈内的书架被连根拔起,在半空中翻滚着飞出,重重撞在更远处的舱壁上,碎成无数木屑与残简。
张守正双臂发麻,尺身剧颤,那尺上的银光都被这一掌拍得黯淡了几分。
这哪里是人的手掌?
分明是一座山!
熊月儿一掌无功,二掌又至。
张守正不敢再硬接,身形飘退。
熊月儿紧追不舍,两人一退一追,在书阁中又斗了数十回合。
忽然,张守正身形一晃,闪至一座歪斜的书架之后。
右手在腰间锦囊上轻轻一拍。
一道金光从囊口飞出,化作一卷展开的竹简,悬在他身前。
简上以古篆写着四个大字:八音克谐!
此至理出自《西铭衍义》,后经儒门先贤在《和同辨》中发扬光大。
“八音者,金、石、丝、竹、匏、土、革、木也。各发其声,各有其性。圣人调和之,使不相乱,乃成雅乐。若专取一声,则乐亡矣。”
竹简展开后,金光如潮水般涌出。
虚空中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雅乐之声。
那乐声初时极细极轻,如风过竹梢,转瞬便拔高拔远,化作八种截然不同的音律。
金音如钟,石音如磬,丝音如琴,竹音如笛。
匏音如笙,土音如埙,革音如鼓,木音如柷。
正是“儒门八音”!
虽同时响起,却不杂乱,反而和谐如一,如天籁自鸣。
熊月儿正好扑到近前。
八音同时一震!
钟音化作一道金色音波,如铜墙铁壁般撞来。
磬音凝成万千石刺,铺天盖地。
琴音如丝,缠向四肢。
笛音如刀,新向眉心。
笙音低回,扰人心神。
埙音沉闷,压人气机。
鼓音震天,撼人气血。
柷音一击,直贯识海。
八音齐攻,铺天盖地!
熊月儿被这八音一冲,身形微微一滞。
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,脑袋里像是有一口钟在敲,胸口又像是被一面鼓在擂。
更烦的是那笙音和音,一个扰她心神,一个压她气机,让她法力运转都慢了几分。
她甩了甩头,想把那声音甩出去。
可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,是直接灌入识海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“好烦!”
熊月儿皱了皱鼻子。
张守正趁她迟滞的刹那,宇宙流光尺再度挥出。
尺身银光大盛,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银虹,直取她咽喉。
熊月儿来不及细想,忽然双手抱膝,身子蜷成一个球。
就地又是一滚!
滚刀肉!
金色剑轮再度炸开,与八音之力轰然相撞。
钟音所化的金色音波被剑轮绞碎,磬音凝成的石刺被绞成齑粉,琴音丝线寸寸崩断,笛音刀芒应声而折。
笙音、埙音、鼓音、柷音亦在金轮之下被搅得七零八落。
张守正那道银虹斩入金轮之中,只入三寸,便再难寸进。
他眉头一皱,收尺后退。
“这熊妖真个难缠,在这里滚来滚去的,水泼不进,火烧不穿......我纵横数千年,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剑法!”
张守正心念电转,忽然左手一翻,一方古砚从他中飞出,悬于身前三尺。
砚身通体青黑,形制古拙,边缘刻着云纹,砚池中残存着半池墨汁。
浩然正气砚!
此砚乃儒首以自身浩然正气淬炼的至宝,内中封存着一缕天地正气之源。可破万法,可镇万邪,亦可演化无穷妙用。
张守正右手并指,在砚池中轻轻一点。
指尖入墨,那半池墨汁忽然沸腾起来。无数细密的金色文字从墨汁中涌出,如泉喷涌,如龙出水,绕着他的指尖盘旋飞舞。
他抽指而出,凌空书写。
指锋过处,虚空生痕,一个又一个金色文字落成,悬在半空,字字如斗,笔笔如刀。
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!”
字成之时,满室生辉。
那些歪斜的书架、散落的竹简、碎裂的石柱......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熊月儿正蜷身欲滚,忽然觉得身子一沉。
那股压力无形无质,却又无处不在,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她肩头,又像是沉入了万丈海底。
她的“滚刀肉”只滚了半圈,便滚不动了。
金光渗入她的剑轮,正气浩荡!
古砚中封存的天地正气之源,能剥离修士对自身神通的掌控。神通越强,正气越盛。正气越盛,修士对神通的掌控便越弱。
熊月儿眉头皱起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正在微微发光,那是剑意失控的征兆。
“奇怪。”她嘟囔了一声。
张守正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。
他右手一挥,那十个金色文字便朝熊月儿飞去。字在空中便自行炸开,化作一道金色锁链,从四面八方缠向她的四肢躯干。
熊月儿双臂一振,金色剑芒自体内进发。
剑芒与锁链相撞,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。
锁链被斩断数根,却在金光中重新凝聚,再度缠来。而她身上的剑芒,却在那股压力下渐渐黯淡,像是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正气不断剥离她对剑意的掌控,锁链越缠越紧!
熊月儿没有继续挣扎,她低头看了看被缠住的双手,忽然深吸一口气。
下一刻,她的肚皮忽然亮了!
一团金色剑意在她腹部凝聚,起初只有拳头大小,转眼便膨胀至磨盘大。
剑意旋转不休,越转越快,在她肚皮上化为一扇金光闪闪的门户。
那门户高约尺许,宽约三寸。门框由金色剑芒凝成,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流转不息,隐隐有佛光在其中明灭。
正是《贪吃剑法》第九式:百纳腹袋!
张守正瞳孔骤缩。
他尚未反应过来,那扇门户猛然张开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门中涌出,如长鲸吸水!
那十道正气锁链被吸力一扯,寸寸崩裂,化作点点金光没入门中。浩然正气砚剧烈震颤,墨池中涌出的正气之源竟被那金门一口吞了大半!
张守正脸色一变。
他想收回古砚,却发现那股吸力已缠上了砚台。现身在半空中滴溜溜打转,一点一点向那扇金门滑去。
他急运浩然正气,想将砚台拉回,但那股吸力太过蛮横,竟连他自身也被拖动了!
“这怎么可能!”
张守正心头一震。
他拼命催动浩然正气砚,想要以正气镇压那股吸力。
然而那吸力遇强则强,根本无法挣脱,也就一瞬之间,他竟连人带被吞入了门户之中。
金光一闪,门户闭合!
腹中天地………………
张守正睁开双眼。
入目是一片金蒙蒙的天地。
头顶没有天穹,脚下没有大地,四面八方尽是流转不息的金色剑意。
那些剑意并不伤人,只是缓缓流转,如春风拂面。
半空中有两股味道。
一股是果香。
那香气醇厚绵长,像是埋在地下三百年的陈酿,闻一闻便让人微醺。
另一股是烤鱼味。
那味道说不上难闻,却与果香混在一处,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气息。
张守正愣了足足三息。
“这......这是她的肚子?”
他瞠目结舌,环顾四周。
头顶悬浮着几根鱼骨,脚下不远处还有半个没啃完的灵果。
果皮上留着两排整齐的牙印。
堂堂儒门亚圣,联军总帅,居然被一只熊妖吞进了肚子里?
荒谬!
他来不及多想,那股无形的吸力再度涌来。
这一次,它盯上了他手中的浩然正气砚和宇宙流光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