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KBS消息,由于昨晚突然颁布的戒严令,自今天清晨六点起,已有大量市民自发前往光化门广场聚集,现场人数仍在持续增加,警方已加派警力维持秩序......”
车内radio传来令人焦虑的声音。
崔时安皱了皱眉,目光投向窗外。
街道两侧的人行道上,人流明显比平时密集。
不少人举着手机,神色各异,有愤怒的,有茫然的,也有纯粹看热闹的。
更远处的主干道上,车流已经堵成一片暗红色的尾灯长河,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像困兽的哀鸣。
车子几乎是以爬行的速度向前挪动。
刘知珉收起手机,侧头看着窗外拥挤的人潮,轻声问:“这些人......都是去光化门的吗?”
“看样子是。”崔时安应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。
他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,看向城市上空。
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,淡灰色的灵魂粒子正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向光化门方向流动,像被无形漩涡吸引的尘埃。
污染的浓度在升高。
终于,在又堵了将近二十分钟后,车子缓缓驶入aespa宿舍所在的小区地库。
昏暗的灯光下,空旷的停车位显得格外冷清。
“到了,你们快回去吧。”
后座三个女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纷纷解开安全带跳了下去。
刘知珉却坐着没动,转头看向男友:
“要上去坐坐吗?”
崔时安摇了摇头,侧过身悄悄对女友道:
“我去光化门看看,你今天千万不要出门,阿拉嗦?”
刘知珉的瞳孔微微一缩,心中立刻紧张起来,急忙抓着男朋友的衣摆,手指攥得很紧,
“那你也别去!”"
崔时安看着她眼底的担忧,笑了一下。
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的脸颊,往中间微微一挤——
刘知珉的嘴唇顿时被挤成一个圆嘟嘟的“o”形,像条受惊的小金鱼。
“噗噜......”她含糊地抗议,却挣脱不开。
崔时安低下头,在那嘟起的唇上重重亲了两下,然后才松开手。
“肯恰那,”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再乱,也不会乱到我头上。”
“那......会有危险吗??”刘知珉不放心地追问。
他摸了摸女友的头发,又揪了揪她的耳朵:
“放心啦,我能有什么危险?你要是实在担心,不如回家看直播好了,说不定还能从别人的镜头看见我呢~”
刘知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“那你一定要小心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’
崔时安冲她点了点头,然后重新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中,四个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。
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多,道路也越来越堵,甚至还能看到很多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群,自发的前往光化门。
他们举着连夜赶制出来的标语,喊着口号,招呼更多的路人加入他们。
在又堵了将近一个小时后,车流彻底不动了,像一条化的长龙,静静盘卧在光化门周边的主干道上。
崔时安将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,找了个勉强能停的位置。
他拉开车门,正准备下车,手机响了。
见是申有娜打来的电话,只好又关上门回到车里:“嗯。”
“欧巴!”电话那头传来少女带着怨气的声音:“你能不能管管那欧尼和她的黑恶势力?”
“内?”崔时安一怔:“怎么啦?”
“你自己问她啊!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!”少女气呼呼的说道。
“欸~干嘛还跟她过不去呀?阿拉嗦,欧巴回头问问她好了。”
他边说目光边扫过巷口外涌动的人潮,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路那边走过,朴社长?
这怎么也来集会了?
崔时安立刻下车,来到巷子口想看个究竟,不过街上人实在太多,已经失去了朴振英的踪迹。
申有娜听到了他这边的吵闹,不由皱眉道:“欧巴在哪??怎么那么吵?”
“我在去光化门的路上,留真她们走了么?”
“走了——”申有娜应到一半,忽然反应过来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欧巴去光化门干嘛啊?!新闻说那边现在很乱呀!”
崔时安看着主干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,苦笑道:“就是乱才要去啊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少女不解。
“忘了我上次跟你说我的职责是守护半岛嘛?”他半开玩笑地说,“不然你以为我每天混吃等死呢~”
“内?”崔时安挑了挑眉。
“哈哈哈,”申有娜在电话那头干笑几声,迅速转移话题,“那欧巴一会儿忙完还过来吗?”
“看情况吧,昨天买的东西应该够你吃好几天了,待在家里不要出门,阿拉嗦?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,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家找你。”
申有娜注意到他说的是回家,心里原本那点不快瞬间消失殆尽,声音变得十分轻快:
“知道啦~欧巴也要注意安全喔~”
“嗯”
挂了电话,崔时安将手机塞进兜里,转身汇入人流。
越靠近光化门,空气越燥热——不是温度的热,而是一种情绪发酵出的、黏稠的热。
人们的脸上写着各式各样的情绪:义愤填膺、茫然无措,某种被集体气氛催生出的狂热。
有人高举标语牌,有人挥舞国旗,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向前走,像被无形潮水推着移动的沙粒。
终于,光化门广场出现在视野里。
偌大的空地此刻已被分割成数个区块,每一块都搭建起了临时演讲台。
台子简陋,底下却汇集了黑压压的人群,而且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。
东侧的台子下,数百人正齐声高唱唱着什么,歌声在广场上空飘荡,有种诡异的、悲壮的和鸣感。
西侧的台子则截然不同——主持者站在高处,手持扩音器,声音嘶哑而亢奋。每喊出一句口号,底下的人群就跟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愤怒:
“正义必须得到伸张——!!”
声浪一波接一波,撞在周围的建筑上,反弹回来,形成更混乱的回响。
而在人群的缝隙里,崔时安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身影。
他们穿着素色长袍或整齐的制服,胸前挂着十字架、莲花印或各种难以辨识的符号徽章。
这些人像游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,适时地派发着各种东西:印着教义的宣传背心、免费的食物和水、一根根白色蜡烛……………
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,动作从容不迫。
但崔时安却皱起了眉。
这群家伙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他很不舒服的气息——混杂、黏膩,像多种腐烂物搅拌在一起。
每个人身上的“味道”都不尽相同,却又诡异地彼此交融。
一个词突然蹦进他脑海:
各路邪神大团建?
看来今天......会很混乱啊......
想到这里,崔时安面色凝重起来。
他微微眯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非人的金色竖纹。
再次抬头看向天空——
光化门广场的上空,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,庞大的欲念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。
那些灰黑色的情绪流像被无形漩涡牵引,纠缠、凝结,在几处高空形成模糊的虚影。
其中最显眼的一道虚影,形状如同巨大的透明水母。
它拖着数十条长长的、触须般的根须,在半空中轻轻晃动,每一次摆动都吸收着下方涌上来的愤怒与绝望。
那虚影的边缘已经开始凝实,泛着病态的荧光。
距离“活过来”,恐怕不远了。
就在崔时安思索该怎么对付这玩意儿时,目光忽然瞥到远处的半空中——
一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悬浮在那里,正低头观察下方的人群。
钟路区的金使者。
崔时安立刻朝那个方向挤过去。
说是“挤”,其实人群在他靠近时,会不自觉地自动分开一条缝隙。
许多人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推力,身体踉跄了一下,茫然地环顾四周,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下一秒,他们又被演讲台上的口号吸引,重新投入狂热的呼喊中。
金使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十几万涌动的人头,脸色苦得像刚嚼了黄连,完全没留意到有人正朝他靠近。
崔时安走到他正下方,仰头喊了一声:
“喂”
然后打了个响指。
金使者浑身一激灵,低头一看是他,那张本就苦大仇深的脸瞬间皱得更紧了,活像被欠了八百年俸禄。
为了防止崔时安直接把他打下来,毕竟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,金使者缓缓降下身姿,落到崔时安身旁: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。”崔时安答道。
他瞥见金使者手里还拿着杯刚买的咖啡,顺手就夺了过来,拧开盖子扔掉吸管咕咚咕咚的给自己灌了两口。
金使者的表情顿时像个被抢了零食的小媳妇,冷哼道:
“我们地狱使者除了接引魂魄以外,也要负担监察之职。”
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崔时安笑着把喝剩的半杯咖啡递还给他。
金使者别过脸,不要。
“欸~小气,待会儿我给你买新的就是了嘛~”崔时安边说边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:
“而且又不是只有你们地狱使者才维持秩序,今天我的职责也是看好这里,咱们算半个同事,请同事喝杯咖啡怎么了?”
金使者冷着脸问:“你能有什么职责?”
“说了你也不懂,”
崔时安仰头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:“JYP社长朴振英你应该知道吧?帮我重点关注一下,他要是出现立刻告诉我!”
话音刚落。
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得几乎能冻住空气的声音:
“你也想像山君一样被赶出首尔吗?”
崔时安回头。
只见上次在普门洞见过的那位灵官,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一袭玄色劲装,面容肃穆,眼神如刀。
不但他来了,身后,是整整两列地狱使者。
黑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“如临大敌”。
崔时安扫了一眼,看见了几个熟面孔。
荷拉站在队列中段,冲他眨了眨眼。
甚至还有在高阳市当差的文彬,也出现在了队伍末尾。
这阵仗......
看来今晚的光化门要热闹了。
入夜时分,光化门灯火通明。
十几万人汇聚的广场,此刻被无数烛光、应援棒和手机屏幕点亮,像一片在暗夜中呼吸的星海。
远处搭建的巨型LED屏幕正滚动播放着K-pop经典曲目,震耳欲聋的合唱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古老的城门楼。
"CE Bow wow wow——"
"Bow wow wow-—”
十几万人爆发的愤怒,形成某种物理性的压迫感,连城楼上的瓦片都微微震颤。
崔时安与灵官并肩站在光化门城楼顶端,身后是肃立的地狱使者们。
所有人都穿着黑色制服,像一群栖息在古老建筑上的夜鸦。
一名年轻的地狱使者望着下方那片涌动的光海,喃喃感叹:
“这就是半岛的精神啊......坚韧,团结,永远不放弃的热情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几名使者也纷纷点头附和:
“希望他们能成功。”
“这种场面,全世界独一份。”
“只有我们半岛人才懂......”
甚至有几名情绪化的使者,眼角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泪,顺着脸颊滑落,还未滴下就蒸发成淡淡血雾。
崔时安嗤笑一声。
笑声在肃穆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:
“什么半岛精神,”
他抬手指向广场边缘某处,“那挥舞星条旗干嘛?美利坚应援棒?”
话音落下,城楼上陷入死寂。
崔时安等了半天没听到附和,回头一看——
十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,每一双眼里都燃着怒火。
就连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荷拉,此刻也抿着唇,眼神里透着不认同。
崔时安悻悻地收回目光,小声嘟囔:
“本来就是啊......干什么都弄得像演唱会,还半岛精神~”
灵官缓缓转过头,玄色的外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,声音冷得像冰:
“你到底是来干嘛的?惹众怒的吗?”
崔时安笑了一下,抬手指向夜空,指尖几乎要戳到那片普通人看不见的扭曲区域:
“灵官难道看不见这玩意儿吗?”
灵官狐疑地抬起头。
那里只有几片薄云,和远处现代建筑投射的霓虹反光。
半晌,他收回目光,再次看向崔时安,眼神里写着明显的困惑。
崔时安叹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灵官的肩膀,语气语重心长得像在安慰后辈:
“肯恰那,那可能是你级别太低的原因,看不见那些东西。”
"1
城楼上的空气凝固了。
后面的地狱使者们一个个绷紧了脸,嘴角疯狂抽搐。
有人死死咬住下唇,有人把脸埋进阴影里,肩膀抖得像筛糠————那可是河灵官啊!掌管整个汉阳府的正牌阴司长官!谁敢这么跟他说话?
灵官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缓缓扭头,冰冷的视线锁住崔时安:
“不如你来告诉我,那里有什么?”
“有人们汇聚的欲念,”崔时安的声音很平静,“而且马上要活过来了。”
后者皱眉,眸中青光一闪而过,那是他们灵官特有的辩气术,能看见鬼魂、怨气、地脉流动。
但此刻,他眼中除了下方人群蒸腾的旺盛阳气,什么都没有,不过倒是能察觉到空气中确实有什么在波动。
“你能看见?”
“当然。”崔时安运转体内气息。
下一秒,他的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色的竖纹,那纹路在夜色中像两簇燃烧的细小火焰。
“因为我有这个。”
灵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:
“看来山君说的是真的,你真有......那位的眼睛?”
“现在是我的眼睛了。”崔时安纠正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警惕:
“灵官不会也看上我这双眼睛了吧?”
灵官深吸了一口气。
城楼上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些,所有地狱使者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看见灵官垂在身侧的手,手指一根根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那你想怎么做?”灵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强忍着没动手揍他。
“当然是想办法宰了牠呀?”
“怎么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呀——!!”
灵官终于爆发了。
那声怒吼恍若惊雷,音波以他为中心炸开,城楼上的瓦片哗啦啦震响。
下方广场的歌声戛然而止,十几万人同时抬头,左顾右盼,脸上写满茫然——刚才是不是打雷了?
但夜空晴朗。
于是几秒后,又欢乐的唱了起来,放佛在看演唱会。
城楼上,河灵官胸口剧烈起伏,官袍无风自动,神色不善的盯着崔时安。
“我是真不知道啊?”崔时安摊开手,一脸无辜:
“不过等待会儿复活了,可能就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广场上那几个邪教搭建的帐篷:
“灵官若是有心情对我发火,还不如想想怎么收拾这些趁机吸食愿力的邪神。”
灵官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恢复了冰冷:
“邪神怎么做跟我们地府没关系。我们只负责维持秩序,以防人类受到伤害。”
“......真就一点都不管?”
灵官的目光向他看来,那眼神里透着一丝淡淡的戏谑:
“山君既然因你被逐出首尔,那么这些因果当然应该由你来承担。”
他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崔时安耳中:
“你说呢,江北王?”
"
城楼上的地狱使者们终于憋不住了。
低低的窃笑声在夜色中蔓延开来,有人别过脸,有人捂住嘴,肩膀一耸一耸。
荷拉站在队列中,担忧地望着崔时安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出声。
崔时安眉头紧锁。
山君要负责镇压首尔邪神这件事——他还是第一次知道。
“所以往后十年,”灵官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像在宣判决书:
“这些事都由你负责,你要是怕了,就去地府受百年酷刑,要是死了...……”
“要是死了会怎么样?”崔时安立刻追问。
灵官笑了。
那笑容在青灰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:
“就换一个。”
说完,他抬手指向广场东侧某个显眼的白色帐篷,帐篷顶上挂着一面诡异的图腾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:
“喏,你要找的朴振英就在那里。去吧。’
崔时安的脸色在夜色中阴晴不定。
他看了看灵官,看了看下方那片翻涌的光海,又看看夜空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,越来越凝实的水母虚影。
最终,他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算你狠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转身,一步踏出城楼边缘——
身体向下坠落。
夜风呼啸着灌进耳朵,城楼上的灯火快速向上倒退。
就在即将触地的剎那,崔时安体内气息流转。
【风前细柳】
下坠之势骤然减缓,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柳叶,双足在距离地面半尺处悬停,然后向前飘出,稳稳落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。
城楼上,灵官看着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旗。
旗面无风自动,隐隐有阴文流转。
“具使者。
“在。”荷拉立刻上前。
“发下去,按丙字三号预案布阵。”灵官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
“避免那家伙引起人类世界骚乱。”
“是。”
荷拉接过令旗,转身走向使者队列。
夜色更深了。
光化门广场上,歌声依旧嘹亮。
没有人看见,十几道黑色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散入人群,像滴入水中的墨。
更没有人看见——
夜空之上,那只透明的水母虚影,某根触须的末端,已经凝结出了一颗实质的眼球。
那颗眼球缓缓转动。
最终,锁定在了广场东侧,那道正朝白色帐篷走去的身影。
明明外面十几万人的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但此时帐篷内,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昏黄的应急灯挂在篷顶,随着外界的声浪轻轻摇晃,在帆布内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灰、蜡烛和某种廉价熏香的黏腻气味,闻久了让人头晕。
“社长nim,您让我过来这里......到底要干嘛呀?”
少女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,带着明显的忐忑。
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,头发随意扎成马尾,一张漂亮的面孔有些惶恐不安。
因为帐篷的四个角落,各自坐着一个身穿灰白色修士服的人,每个人腰间挂着一件不同的东西,什么收音机,镜子,香囊,甚至还有女士内衣。
四个人低着头,脸上戴着统一的面具。
那面具是木质的,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,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面具的表情诡异,嘴角向上勾起,像是在微笑,但眼角的纹路却又向下耷拉,透出一股悲悯的哀伤。
这种“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”的矛盾神态,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。
四个人一动不动,像四尊摆错了地方的诡异神像。
帐篷中央的地面上,用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,线条扭曲交错,像某种抽象化的内脏解剖图。
图案的正中央,摆着一张低矮的小圆桌。
桌上,端放着一座不到半米高的神龛。
那神龛的造型也极其怪异,整体呈暗褐色,表面不是木头或石材的纹理,反而更像是某种风干皮革的质感。
龛雕的不是龙凤或祥云,而是一圈首尾相衔的怪虫,虫眼处嵌着细小的黑色珠子,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神龛的门半开着。
里面供着的,不是神像。
而是一个用破布和干草扎成的、巴掌大小的人
布偶的脸上红漆点了两个歪斜的眼点,嘴巴是一条撕裂般的黑线,四肢用铁丝胡乱缠绕,关节处还插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禽类的羽毛。
丑陋。
邪异。
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少女的目光在那布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就触电般移开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却碰到了地上那个红色图案的边缘。
“别害怕,雪允吶~”
朴振英的声音从帐篷入口处传来。
他掀开帘子走进来,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微笑。
但此刻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,显得格外不协调,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,贴在某种别的东西上。
他走到雪允身边,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。
少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“待会儿外面会放你们NMIXX的歌,”朴振英的声音很温和,笑容很慈祥:
“到时候你只需要抱着这个神龛,坐在这里用心听就行了。”
他指了指图案中央的位置。
“什么都不用管。”
雪允的肩膀又颤了一下,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布偶神龛,紧紧咬着下唇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:
“老师你让我抱着这个......究竟是要做什么啊?”
朴振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弯下腰,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女平齐,那双平时在综艺里显得幽默风趣的眼睛,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狂热:
“相信老师,只要按老师说的话做......”
他的声音压低,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:
“对你绝对有好处的。”
“什么好处啊?”雪允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话音落落的瞬间——
朴振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不是慢慢收敛,而是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,“啪”地一下彻底消失。
那张刚才还温和的脸,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板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雪允,瞳孔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漆黑。
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。
角落那四个戴面具的修士,依旧一动不动。
但雪允分明感觉到,有四道视线,透过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眶,打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连老师的话也不信了么?”朴振英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雪允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能看见朴振英缓缓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铜制铃铛。
铃铛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。
他轻轻一摇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铃声清脆,却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,给少女的感觉,像是压过了帐篷外十几万人的合唱声,脑海中只能听见那叮铃声。
那四个角落的戴面具修士,同时抬起了头。
面具上那双空洞的眼眶,齐刷刷对准了站在图案中间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