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章
阴森地牢中, 透不进丝毫的光,血腥潮湿的气息极其厚重。
门吱呀打开,鬼面无佲缓缓踏进来,朝深处走去。
“大人, 人昨夜刚送过来。”
无佲淡淡嗯了声。
一路走向尽头的狭窄的那间牢房, 狱卒恭敬行了礼, 打开了门退到一边。
借着烛火, 无佲看到了蜷缩在谷草上的人。
囚衣上浸着鞭痕血迹, 头发凌乱不堪,已全然没有状元郎的风采。
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, 周远光轻轻动了动,抬眼望过来。
视线触及到那张鬼面时,他瞳孔微缩, 身子也颤了颤。
鬼面无佲!
无佲身后的人上前将周远光拽起来, 跪在地上,铁链随之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。
莫名增添几分恐惧。
“这是哪里!你是谁!”
周远光紧盯着无佲,声音微微发抖。
随着无佲的靠近,他眼底的恐惧越深。
无佲缓缓蹲在他跟前,语气冰冷中带着几分阴森:“你不知道我?”
周远光当然知道。
暗使司, 司主鬼面无佲!
他无意中听人说起过, 因此, 心头才会这般恐惧。
进了暗使司的人,没人能活着出去!
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他知道自己被带走了, 再睁眼就在这里,压根不知是何处。
直到看见鬼面无佲!
“看来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无佲冷嗤了声:“利用毒害公主, 你说为什么?”
“我没有!”
周远光立刻道:“我没有对公主下毒,无凭无据, 怎可仅凭一面之词定罪,我是冤枉的!”
他知道官途无望,但他本是能保住命的,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暗使司是比三司可怕一万倍的地方!
到了这里,任何关系都没用,便是万贯家财都使不出去一文。
除了等死,别无他法!
他怎会到这里来!
周远光浑身已经开始冒起冷汗。
无佲朝身后摆了摆手。
身后的人恭敬退下。
“那利用长公主就是真的了?”无佲:“我很好奇,之后你打算如何?”
周远光一时没听明白:“什么?”
“利用长公主爬上高位,然后呢?”无佲语气淡淡道:“若长公主没有看穿你的计谋,你会娶她吗?”
周远光眼神一闪,但很快便道:“自然。”
但无佲何等人,经手的犯人无数,又怎会看不出周远光那一瞬的心虚。
心头的火气不知不觉间窜了上来。
他是什么东西,怎么敢如此对她!
“你另有心上人?”
周远光:“我的心上人便是长公主。”
无佲眼神微沉。
除了这个理由,那就只剩下一个。
“尚公主本该对你有利无害,只唯有一点,当朝驸马不能为相。”无佲几乎不怎么费力便猜到了:“原来你野心这般大。”
“我没有!”
周远光迅速否认。
“那长公主呢,你打算将长公主如何?”无佲无视他的否认,继续问道:“圣上有意让你在中秋宴上为你们赐婚,时间不多了,你打算如何全身而退?”
周远光飞快垂下视线,声音颤抖,他怎会知道的这么多。
“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。”
若一切顺利,等到麟兰来使进京,他便有法子全身而退,只可惜,一切都晚了。
他至今都不明白她是如何怀疑上他的。
“大人,我是冤枉的,我真的没有给长公主下毒。”周远光抬头看向无佲:“要定我的罪,也需人证物证,此罪我不认!”
无佲没再问了。
良久后,他轻笑了笑,道:“我知道啊。”
周远光一怔,皱眉盯着他:“大人知道什么?”
无佲一字一句道:“我知道,你没有下毒。”
“真的?”
周远光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还请大人帮我申冤。”
然却见无佲摇头:“那不成。”
周远光眼底的希冀缓缓散去。
“因为,毒是我下的。”
那道声音阴森冰冷,仿若从地狱间传来,于周远光来说,确实如坠地狱。
他惊愕而不解的盯着无佲,似乎完全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。
“你,你……”
“所以,只能请周大人上路了。”
无佲拿起一旁的瓷碗,摔在地上。
周远光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,电光火石间,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:“你就是那个人!”
阿全不可能骗他,那个内侍也不会那样无中生有,所以只有一个可能。
那个内侍临时改了口!
“你就是在长公主寝殿的那个人!”
果然,只见无佲缓缓捡起一块碎片,道:“现在才知道,晚了。”
周远光虽然心中已经笃定,但真正得到证实他还是万分惊讶。
“为什么?”
他是暗使司的司主,他怎么会和长公主有瓜葛!
“你是谁,你到底是谁?”
无人知无佲鬼面下的脸,据说见过的都死了,他便从未想见。
但这一刻,他迫切的想要看看鬼面下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模样,就好像看见以后会解了他心中所有疑惑一般。
“别急,我会让你看。”
无佲似乎蹲的累了,干脆往后一靠,坐在了地上,伸长一只腿,缓缓道:“你想知道的,我也可以告诉你。”
那些秘密早就尘封,永远见不得光。
他无人可说,应也无人愿意听。
周远光皱着眉头防备的盯着他,生怕下一刻他手上的瓷片就会划破他的脖子。
“多年前,有一对夫妇死在了山匪手中,那年,他们唯一的孩子才四岁,那个孩子不信父母是被山匪所害,下定决心要查出真相,为此,愿付出一切代价,但每一次他都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,他便知道他的猜测是对的,父母是被人害死的,他们在怕他。”
“他为了报仇,也为了活下来,想办法混进了暗使司。”
周远光好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皇后娘娘仁慈,发现后没有处置他,而是怜惜他年纪小,将他留了下来,让身边最亲近的姑姑亲手教导他,那几年,他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。”
“可好景不长,皇后娘娘死了。”
再后来,他成了圣上手中的一把刀,他以身为代价,複仇的那一日,也是他身死之时。
无佲突然想到了什么,嗤笑了声,缓缓伸向面具:“状元郎好像并不是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。”
周远光神色一滞。
他也曾是状元郎!
周远光眼也不眨的盯着无佲,鬼面缓缓被取下,渐渐露出那张熟悉的惊豔的脸。
“太……”
“噗!”
瓷片一瞬间割破喉咙,血飞溅而出,周远光眼底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散去。
“她是娘娘唯一的血脉,你动她,必须死。”无佲缓缓站起身,戴上面具:“这也是圣上的意思。”
“来人,周大人畏罪自杀,扔到乱葬岗。”
周远光瞳孔微缩,手捂住脖颈,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远,也越来越模糊,直到一切沉于黑暗。
他错了。
他不该那般贪心。
长公主的驸马,本已足够他稳坐高台,一世荣华。
无佲走出牢房,接过手下人递来的帕子,慢慢擦去沾染上的血。
“赏花宴有消息么?”
“回司主,刚传来消息。”那人恭敬道:“长公主殿下打了张家四姑娘,七公主,逼七公主当衆认了错。”
“张四姑娘和七公主都离开了赏花宴。”
无佲轻轻勾起唇。
不知道小公主罚起人来是什么模样。
定很可爱。
“张贵妃气的不轻,怕是要有动作了。”
无佲将帕子递回去,淡声道:“那就等着她来。”
“九皇子身边的人再加一个,绝不能出任何岔子。”
姬临越出了事,都得死。
包括他。
他不怕死,却怕小公主受此牵连。
“是。”